最近 Hacker News 上有一篇老文章被翻了出来，讨论量不小。作者是 Edsger W. Dijkstra——对，就是那个提出“goto 语句有害”、拿过图灵奖、给计算机科学留下无数金句的荷兰人。文章写于 1978 年，标题直译过来是《“自然语言编程”的愚蠢》。

乍一看像是老古董的偏见，但读下去会发现，他批评的根本不是“技术不够先进”，而是一个更底层的问题：我们到底在向计算机要求什么。

他到底在反对什么

迪杰斯特拉的核心观点可以概括成一句话：自然语言是为“人与人之间的模糊交流”设计的，而编程要求的是“无歧义的精确表达”，这两件事在本质上冲突。

他的论证很朴素。人类说话依赖大量隐含上下文、默契和事后补救——“你懂的”“差不多就行”“到时候再说”。日常交流中，说错一句可以立刻澄清，听的人会自动脑补。但程序不行。程序一旦跑起来，没有任何“你懂的”的空间，一个歧义就是一次崩溃或者一个安全漏洞。

所以在他看来，想让计算机听懂人话，问题不在于计算机笨，而在于人话本身就不适合承载精确指令。把模糊的语言硬塞进精确的机器，只会把歧义从“说的时候”推迟到“跑的时候”，而后者代价高得多。

为什么今天读起来更扎心

1978 年说这话，很多人觉得是学究气。但放到今天，大模型让“用自然语言写代码”真的成了现实，这篇文章反而更像一盆及时的冷水。

现在流行的叙事是：以后不用学编程了，跟 AI 说人话就行。这话对了一半——说人话确实能生成代码，而且生成得越来越像样。但迪杰斯特拉提醒我们注意另一件事：生成代码和定义正确性，是两回事。

你可以用一句话让模型写出一个登录功能，但“这个登录功能在什么情况下算对”，仍然需要有人用精确的方式想清楚。密码错了怎么提示、连续失败几次锁定、会话过期怎么处理——这些不是语言问题，是需求本身必须被精确化的部分。自然语言可以帮你表达，但没法替你消解歧义。